第94章 (第1/2页)
剑锋将至的一瞬,楼外忽有机括震响,甲叶相击之声,四面窗纸同声一颤,自水阁外层层围拢上来。 世上最有权势的阉人即将殒命剑下,桑槿却视若无睹地转过身,研究起神策营的阵型来。 数十道冷光透过窗棂与门隙,齐齐逼入屋内。 裴云逸半步抢上,腕间一送,刹那间,数支弩箭破窗而入,钉在他足前,入木三分,箭尾犹自微颤。 只差半寸。 再往前半寸,兰信先死,裴翎也得被这满楼的箭雨钉穿。 裴云逸硬生生停住,长剑斜指,眼神比剑锋更冷,屋外甲士将水阁围得密不透风,隔着薄薄窗纸,之间人影重重,枪戟森然,连水面都映出一层寒光。 兰信这才缓缓抬眼,看向停在自己喉前的那一点剑尖。 “好剑。” 他抬手,拨开贴上自己颈侧的剑锋,屋外甲士应势而动,弓弦齐张,压得人耳边发疼。 “你可以杀我,再往前一寸就够了,可你一旦动手,今夜便不是江湖恩怨,是对朝廷兵马拔剑。”兰信道,“神策营围的是逆党,杀出去形同谋反。” 裴云逸没理会那两个字,把剑握得更紧,冷声道:“你以为我不敢?” “敢啊。”兰信不置可否,“我从没怀疑过。” 他瞥一眼裴云逸扶在裴翎腰后的那只手,又慢吞吞地把后半句补上。 “你也杀得出去。” 他微微一笑:“猜猜吧,带着一个快死的人,能跑多远?” 裴云逸神色不变,无论外头围了多少人、立了多少弓弩,他都能提着剑一路杀出去。 可裴翎就在他臂弯里,重病垂危,裴云逸只消低一低头,就能看见他那双盲眼。 兰信平和地说了句诛心的话:“从这儿到蜀中,你能日夜不歇,他能吗?你能一路杀人,他受得住?今夜你带他闯出去,死在半道上,算你有本事,还是算你裴云逸要了他的命?” 裴云逸手中长剑不安地一震。 兰信往后退半步,将自己从那一点剑锋下让出来。 裴云逸终于开口:“你是什么东西,也配拦我。” 兰信摇头:“不好说。” 他抬手朝外示意。 屋外重重人影立时又逼近一层,弩箭斜斜抬起,寒光透窗而入,连裴翎身侧那一小片地方都被锁得严严实实。 裴云逸眼底杀意沉得近乎发黑,却始终没有再往前。 剑还在手中,剑尖慢慢垂下一寸。 裴翎不知何时抬了眼,安静地望着他:“云逸,收剑。” 琉璃碧色在他掌中一卷,贴回腰间。 兰信终于满意,掸了掸袖口,轻描淡写道:“这就对了。” 灯下四人,或坐或立,影子被铜灯拉长,落在地上,交错成一团解不开的乱麻。 水阁像骤然沉进江心,四面皆绝。 第112章 比什么甜言蜜语都更像真的 几日过去,周梦蝶这座临水的高脚楼仍浮在原处,像一只漂亮的笼子。 楼外远远近近立着神策营的人,甲衣被水汽浸得发暗,刀枪却亮,隔着窗纸也看得见冷森森的影。 屋里药气压着血腥味。 裴云逸掀帘进来,白发被潮气微微打湿了些,发尾贴着肩背。他这几日几乎没怎么歇过。白天看守军布置,夜里记换防时辰,连楼下活水的流向都摸过几遍。 裴翎听见动静,眼睫一抬,朝他偏了偏头。 裴云逸将支开的半扇格窗推严些,湿风一时被隔住,屋里闷得更甚,他回过身,道:“我去看过了。” 裴翎眉梢一挑:“看出朵花来?” “西侧水栈每隔一个时辰换一次人,但是桥上守得紧,水下未必走不通。”裴云逸闷头说下去,“后门那道活水通外河,今日阴天,水色浑,入夜要是再下雨,根本看不清,神策营在明处人多,水路巡得不密。” 他眼底挣扎着闪过一丝光亮:“我算过了,不是行不通。” 裴翎靠在榻上,若有似无地笑笑,做了个请的手势:“继续。” “只有一次机会,你不能再拖。” 药盏里的热气无声往上浮了一缕,慢慢散开,裴翎仍没动。 “云逸,你先过来。” 他说起来懒懒的,听不出喜怒。裴云逸上前,停在榻前一步之外,天光自窗纸后漫进来,照得裴翎侧脸一片冷白。 裴翎抬起手,摸他站得够不够近,指尖刚碰到他下巴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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